字号:    

蓉城以西的逝年光景

蓉城以西的逝年光景
  1

  从当前将时间倒推,约莫有近五年的光景,我的日子曾与这样一间屋子发生过密切的关联:

  蓉城一环以西的某居民小区的一幢楼里,二楼,三居室中的一间。陈旧,狭小,窗临花园,光照饱满。

  2003年的某个时间吧,确切的时间已不甚清详。谁记得呢,或许夏末,或许秋初,只是依稀记得,离开时重庆的太阳仍在努力的尝试挤干我身体余数不多的水分。我讨厌重庆日光火辣的亲抚,也担心我的爱情尚不足以抗拒肺炎--那个时候重庆的‘非典’正在人们的口中以讹传讹的肆虐着。于是,我打包好爱情,携伊人迁至成都,这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。

  从入住的那天开始,我习惯称这间小屋子为“窝”--显然,在属于他人的城市里“窝”比“家”叫起来贴心更近一些。伊人也赞同我这个观点,不然她不会蜗居在这个把我和伊人塞进去就很充实的空间里,陪着我随性的导演属于我们的喜怒哀乐。虽然伊人的中途退场,让接下来的剧情变得平淡无奇,但我一个人仍准备继续执导下去。

  只是可惜,叫到现在却要停止,因为即将要搬离。房东那张干瘪的脸上一次又一次涌现出来的贪婪,不断用递增的租子来挑衅着我的耐力,而我偏偏容易犯恶心。于是,厌恶就像零七岁末南方那场雪灾一样爆发开来。

  以后,我和前伊人的这个窝或许会被下任房客冠以其它昵称,那与我已无关紧要了。那时,我已将“窝”以及我那段不曾被非典感染但已逝去的感情用一张叫做“曾经”的保鲜膜裹上,放到记忆中不为人所知的最北极冰封上。

  2

  我确是一个很懒散的人,但搬离这样既定的事实,竟促成了我在夜里两点的勤奋:用一些文字来记录这个小窝以及它曾经包容的关于我的点点滴滴。上一年夏天从一楼雨棚上漫延出来已经枯萎泛黄不知名的藤类植物,并未在这个春天喘出些许生气,只是在黯然的灯光中萧瑟的纠缠着窗户的防盗栏。它曾想暗示我一些什么,但开始记录这些文字的时候,我的视线里并没有它。

  触及键盘的十指尚未开始有节奏的跳跃,三两‘噼啪’之声便砸开了记忆的锁,约莫一千五百个日日夜夜便如水银泄地般倾撒开来,瘁不及防。找来两支伊人不曾带走用来束发的皮筋,将情感一圈圈扎起,直到确信它已将情感牢牢束缚住,再一一来拾缀这点点滴滴。希望这些生活的经历只是不带色彩的简单存在,在需要记录或描述时它会在笔触所及淡淡然然的绽放就好。

  大抵如我这般夜里两点仍在码字儿的人,心里多少会有些敏感,担心情感会随着回忆泛滥。

  3

  搬入时,房间凌乱不堪。

  伊人是个勤快的人儿,花不多时便将这片狼籍收拾得干干净净。擦拭着伊人额角的汗渍,我竟有些莫名的感动,暗暗发誓定要将情爱的花儿在这间小屋中浇灌得灿烂无比。

  日子在流逝,我、伊人、小窝,三者却在交融渗透。在这间小屋子里,伊人曾很迷恋的陪我刻画着岁月,浇灌我们的未来,里铺张着我们的爱情,隐忍着生活的不顺意。

  伊人是个能人儿,将这个小窝营造得很有家的感觉。

  或者是这种温馨所致,亦或是我暗誓的作用力,那间屋子对我总有着吸引力。总会推掉所有的应酬,在工作结束之后急不可待的回到这屋子,如磁石南极奔赴北极,不由自主而不可抗拒。

  一个男人开始像一只没出息的倦鸟一样,总是恋着归巢,在公司与屋子间作着规则的轨迹运动。这样就好,回归到伊人身边,在这间破屋子里。

  伊人曾养过一只猫。黑白花纹的猫。就叫它咪咪,和天底下所有的猫一个名字。肥肥的,有灵性。它陪着伊人打发了没有我的八小时。

  我曾玩笑的对伊人说过我对咪咪的嫉妒,说伊人对它的爱心,远甚对我了。我想我是疯了,吃起了一只猫的醋。

  很长一段日子,就像这样,柔和而幸福。

  4

  我不曾想到,这间屋子着实太小,它原来盛不下许多幸福。

  有那么一天,伊人说‘我要我们分手,虽然,你对我很好。’

  我愕然,为什么?一切不是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对你,我还有太多的没做呢?没来得及带你去看海,没来得及在你无名指戴上戒指呢!

  屋子里开始一地鸡毛。

  酗酒,吵闹,我疯了,小屋子可以见证!我想,既不能留下,那就离开得更干脆,免得谁还会惦记谁的好。

  伊人终究是去了。在我从借宿处归来的某个早晨,伊人不见了,仅留下我的东西。屋子变得空荡荡的。

  咪咪被留下了。想是伊人怕我一时不习惯她突然离去,留下一它以供我能够睹物思人吧。咪咪开始绝食,每天只是哀怨的低吟。一个男人和一只猫开始在这间屋子里同时伤感。咪咪日渐消瘦,我也陪着它耗尽身体的脂肪。

  这间屋子开始沉闷,布满阴霾。

  这个冬天确实太冷。我像难民一样从朋友那里收集来的被子,毯子从未战胜过冬夜里的寒冷。

  熬吧,熬吧。时间总能洗刷一切,总会待到春暖花开吧。

  咪咪不曾等到春暖花开,便从家中消失了。我以为它此去是找伊人而去,不定,它能带着伊人一同归来。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的一天,我在小区花园某个角落发现它与几只无家的流浪猫在一起嘻戏之后,才明白它是在逃避我的阴郁。

  伊人走了,咪咪走了,日子还和得继续。一个人,还得继续导演自己的生活,虽然剧情变得平淡无奇。

  屋子开始变乱起来。我在泡面的包装袋(盒)与以及矿泉水瓶中间徜来徜去,一日复一日。

  一日复一日。

  5

  正如我所预料,总会春暖花开。从乡下归来,屋子里多了一些东西。床上多了一床被子,上面有张纸条。伊人留言‘我去拾过旧日的足迹,在我们曾共同许愿的佛前,又许下一愿:希望你快乐’。希望我快乐?会的,总会的。

  春日的阳光已经能溜进屋子,我还是习惯坐在窗前静静的发呆。一楼雨棚上漫延出几许生命,一些不知名的藤类植物爬上了窗户,并在我视线里渐渐繁盛。夏天的时候,这些植物能遮盖住大部份窗户。它尽情的滋长,难道它就没想过这个世界还会有秋瑟,还会冬寒。

  在这间屋子,我像极一个乘巴士过站的乘客,反正已经过站,就不再想什么时候下车,反正这巴士总会有到终点的时候。巴士还不曾到终点,便有人粗暴的打扰了我的平静。房东满口的烟牙令我恶心,从这张嘴里吐露出来的贪得无厌更让人无法接受。

  搬就搬吧,无论怎样的规则轨迹运动,总不能一陈不变吧。也许,总要迈出一步吧。
分类:默认分类
?次阅读
 2008-04-25 19:31